李德哲 冯大中《松风高士图》
 

    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读哲学博士李德哲先生的水墨画着实让我眼前一亮，甚至有一种被“烫”的感觉。

    他笔下的松树象火又像冰，只一下，就把我麻木的神经给激醒了。可以说，在这个崇高伟岸已进入淡季的商业时代，他画的每一根枝桠都让我感到凛冽。

    近年来，不断有画坛朋友鼓动我把眼光从水墨之中移开，因为在他们看来，不论我怀着怎样的心情挽留，至少从文化生态的角度看，传统水墨赖以生存的土壤已经严重沙化了。随着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成片的水泥丛林早已驱赶了辽阔的原野，刺耳刺鼻的喇叭声声和阵阵尾气已彻底埋葬了芬芳的杂花野草和悠扬的笙管笛箫。放眼画坛，到处是成片的媚俗和萎靡，水墨千年所蕴含的高蹈之情和浩然之气似乎正在成为一段渐行渐远的传说。不错，这是事实。我们近年看到的作品确实是“逸”的寡淡太多而“史”和“诗”的沉重与激情太少。但我不甘心，只是一时没有找到信心的依托而已。现在好了，李德哲博士的这些深具大美且哲理深刻的作品不仅让我重又摸到了中国水墨跳动千年的心魂而且感觉到了真正的文人士气。因此，在太多的萎缩和浮躁之中，我甚至愿他的那些内气充盈激情涌动的墨线变成刀枪剑戟，给沉闷的艺术天空戳出一个窟窿，好让画坛呼吸一点清新的空气。

    对我来说，中国笔墨永远都是一种大道妙义，内在的哲学精神是他永恒的灵魂，不论是南朝宗炳的“澄怀观道”，还是清朝画僧石涛和尚的“天地之间，立于一画”，水墨之道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在真正的书画家笔下就不再是单纯的形式和工具，而是载体，承载着几千年天人合一的理念，具有“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的气节。岁月悠悠，沧海桑田，形式上的东西尽可以千变万化，但笔墨之魂是永恒的。

    读李德哲先生的画，就让我感到已经得到了这种精神上的回应，从画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的笔墨是绝对传统的：用笔，铁线描法沉郁刚正；用墨，水击墨魂，五彩纷披。从他的山石勾勒中常常能够看到潘天寿大师的影子，从他的水墨荷塘里又能体味到郭味渠先生的神韵。他喜画松画梅，也常画荷花芭蕉。他的《松风高士》用线挺拔，墨色逼人，整幅画作，构图大气磅礴而又简洁利落，松下虎威，浩气长歌；而《天柱松》则有“刺破青天锷未残”的悲壮气势。他画寒梅不是以清幽胜而是以抗争出，看他的老梅主干，扭而不曲，昂扬奋进之态令人钦佩，大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感；即使是做为配角的灵石也不以孤傲张显，而是在肥硕的芭蕉叶旁挺拔有姿，映照全局。因此他的画，就像为我们廓清了一片模糊的记忆，让我们重新看到金戈铁马，感受到威武不屈、体会到九死不悔的民族遗传。这完全是一种民族文化的具象显现，画中的激情与执着，笔墨间的沉郁与悲壮，常常超出理性的藩篱而激情四射。由此，面对他的画时，我们才能感到一种久远的对于文人风骨的呼唤。

    古人曾说：“画者，文之极也”。对一个优秀的画家而言，能否用传统的笔墨深刻地表达自己的哲学思想，是作品格调高低的重要标准之一。而中国笔墨，历来就有“养出”胜于“练出”之说，没有对中国传统文化深入而独到的理解，仅仅局限于技巧的雕琢是很难大有作为的，所谓“止乎技而游于艺”是也。听说，李德哲博士在他玄奥的哲学之外，对中国古老的格律诗词爱之甚深，不知那抑扬顿挫的平仄是否化作了血脉，让他的艺术生机勃勃？反正就我读过的几首诗来看，他的抒情确是超出了书斋斗室的大情大义。随举其一：诗客骚人聚太行，阳光饱蘸绿书妆。八方智慧多流派，融入诗情当远航。其二：翁怀澄朗照乾坤，挥洒丹青铸画魂。为道玄达猷灿烂，山河雄壮比绝伦。我想，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渊源和修养，才养得出他心中纯正的书香与墨香，这是任何紧跟潮流的时尚画家们所无法达到的，也是他在当今画坛卓然不群的真正原因之一。

    至此，作为一个读画者，一个传统文化的深爱者，对李德哲先生的画作，虽然看的不多，甚至有走马观花之嫌，但已经因其具体作品的“激发”而走向了画外，就像看他的心迹，早已无所谓题材和技巧的分析了。假设有缘，让他当面在洁白的宣纸上随便抹一笔，我想，那也一定是中国精神的哲学印记。

（责任编辑 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