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曾在1949年负责开国大典和政协会议的美术设计工作,并领导设计了国徵和新中国第一批纪念邮票的著名画家、教育家、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张仃因病医治无效,于2010年2月21日上午10时在北京逝世,享年94岁。
张仃先生是新中国美术事业的开拓者之一,他几乎见证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各项重大美术活动,是当今独具艺术面貌与个人特色,又最具有影响力的一代造型艺术大师。他的绘画作品深受美术界的高度评价,并得到了广大艺术品爱好者的赞赏。这位被称为20世纪中国的“大美术家”和20世纪中国美术“立交桥”的艺术家,在其有生之年,为中国现代美术的发展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今天,我们做此专题,来缅怀这位著名的艺术家。
张仃简介
张仃,当代著名中国画家、漫画家、壁画家、书法家、工艺美术家、美术教育家、美术理论家。
1917年5月19日出生于辽宁北镇县,祖籍黑山县。
历任中央美术学院实用美术系主任、教授,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曾任中国美协常务理事,中国美协壁画艺术委员会主任,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副理事长,黄宾虹研究会会长,中国画研究院院务委员等职。
1932年进北平美术专科学校学习,开拓中国画创作。1933年开始漫画创作,多幅作品入选全国第一届漫画展。1938年初秋到延安,在鲁迅文学艺术学院美术系任教。1942年应邀参加延安文艺座谈会。1946年任《东北画报》社总编辑,创作了大量年画和招贴画。1949年负责开国大典和全国政协会议设计工作。他所领导的联合大学美术供应社设计并制作了国徽,完成了天安(4.73,-0.06,-1.25%)门广场的装潢和新中国的第一批纪念邮票。此后,任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兼实用美术系主任。1957年,调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举办个人画展。夏,设计优秀动画片《哪吒闹海》。冬,主持首都国际机场的壁画,并创作巨幅壁画《哪吒闹海》。1980年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
1987年,在中国画研究院举办“张仃焦墨写生画展”。1991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张仃山水书画展”。1993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93张仃山水画展”。1996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张仃山水画展94~96”。
出版的画册有《张仃水墨山水写生》、《张仃焦墨山水》、《张仃画集》、《张汀漫画》、《张仃画谱》、《中国漫画书系·张仃卷》、《中国画名家作品精选——张仃作品》等;出版的理论著作有《被迫谈艺录》、《张仃谈艺录》、《张仃山水》等。1999年撰文《守住中国画的底线》,批评刘国松多年前提出的“革毛笔的命”,及吴冠中近年提出的“笔墨等于零”。由此引发了一场关于中国画笔墨的大辩论。(取自新浪财经)
张仃的国画成就
也许张仃的名字并不为大众所熟知,实际上,他的“代表作品”却一直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开国大典的美术设计、国徽设计、国际机场壁画《哪吒闹海》、西直门地铁壁画……提到这些,相信所有人都会对他肃然起敬。在艺术界,生于1917年的张仃更是见证20世纪中国美术发展的“活化石”,从革命漫画、宣传画到年画、壁画、中国画,再到书法、设计与美术史论,张仃可谓是为数不多的艺术通才。然而张仃最为我辈敬佩的还是他对艺术的真诚,多年来从未放弃画笔,从未停止探索,所以才有人称其为“中国的毕加索”。以他的号命名的《它山画语》,按年代顺序精选了160余幅作品,从中可以体会到什么是“绘画必须通过绘画特有的语言去理解,不要怀疑一个伟大艺术劳动者的真诚”。
1986年至1997年这10余年,是张仃艺术生命的高峰时期,他的焦墨山水,于此时达到挥洒自如、炉火纯青的艺术境地;他的生命能量得到了淋漓尽致的释放,他的艺术抱负也得到了最充分的实现。这一切,都离不开灰娃的参与和无私奉献,10余年里,灰娃陪伴张仃六进太行,三赴甘肃,二进秦岭、陕北,登泰岳,临昆仑,上贺兰,下苗寨,进九寨……除了青藏高原和东北大小兴安岭,把神州大地都走遍了。从张仃的焦墨山水画纵横顿挫的线条与旷远厚朴的意境中,分明可以感受到诗人灰娃空灵超拔的想象与神韵。同样,这也是灰娃诗歌创作的高产期,诗集《山鬼故家》中的作品,近一半创作于该时期。比起早期诗歌的忧患沉郁,这些诗篇透出一股灵动博大之气,她向清澈的星云祷告,向滚烫的太阳祈求;在腾格里大漠,她听到了奴隶的枷锁声和着西赛罗的雄辩,闻到古希腊的沉香玫瑰;在炳灵寺,她看见太阳鼓激扬七色光焰,成群的马踩着大气跃升……诗人的精灵,在宇宙、天地和岁月的茫茫隧道里自由翱翔,为当代中国诗坛划出一道诡谲瑰丽的风景。
有人评价张仃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从艺七十余年,他不同年代创作的漫画、装饰画、包装设计、年画、国画、壁画手稿、焦墨山水等不同种类的美术作品都有很强的思想性和时代特色。建国初期,张仃奉命为新中国设计国徽、全国政协的会徽,负责改造勤政殿、怀仁堂,并担任开国大典天安门广场装饰的总设计,张仃成为当年“包装新中国”的首席设计师。
张仃少年时代即喜爱民间艺术,尤其是宗教绘画。早在对毕加索为代表的西方现代绘画的喜爱大概与此有某种内在联系。他是中国第一个会见毕加索并与之互赠礼品的中国画家。1961年的云南采风,亚热带风光与多民族风情,激活了张仃心底蕴藏已久的灵感,喷薄而出,便有了一次艺术的“井喷”,产生了数百幅惊世骇俗的水墨重彩装饰绘画,成为那个保守与沉闷年代的空谷传响,华君武戏称为“毕加索加城隍庙”。大胆的变形,绚丽的色彩,强烈的视觉冲击,亲切的民间情怀,怪异的造型语言,都是对主流美术的离经叛道,使这批作品必然遭受一炬成灰的厄运,并给作者带来政治上、艺术上和生活上的重重灾难。劫灰中的几幅幸存之作,犹如一列殉道的贞女和壮士,令人肃然起敬。(取自古今·北京画廊网)
张仃漫画
张仃作品的艺术与市场
张仃先生在上世纪60年代以前的作品,主要以漫画、年画、艺术设计和装饰绘画为主,数量不多,尺寸不大,“十年动乱”中已基本毁坏,在拍卖市场中没有发现。2004年初,南方某艺术品公司在济南展售一张《洋油灯与泥狗狗》装饰绘画,经考证为现代仿品。今年10月12日,在清华美院建院五十年张仃艺术回顾展中的装饰绘画《向日葵》,是难得的精品,藏家购于1996年的嘉德小拍。1970年初,张仃先生被赶到农村劳动改造,期间偷着画了点巴掌大的写生稿和一平尺大小的水墨画,如《玉兰》、《江边》及少量工业题材作品,这一时期的作品数量很少,张仃先生已将其捐给中国美术馆。本人曾见到过一件早期水墨画《汉柏》仿品,水平十分低劣。2006年4月中贸圣佳拍卖的《佛香阁雪景》(33×42.5厘米)是这一时期代表作,以近五万元的价格卖出。2004年底,有济南人携来巨幅青绿山水通景《万里长城图》四屏,落款张仃,时间文革,恶俗不堪入目,假得没边,鲁湘与我有幸大开“眼界”,作假者可谓胆大矣。
上世纪70年代中期,张仃先生尚未“解放”,流落在京西他人废弃的茅屋里医病,在孩子用的毛边纸上画了些写生稿,有的尺幅还没有巴掌大。直到“四人帮”垮台,他才重拾画笔,创作了一组批判“四人帮”的漫画,在老朋友中间传看。同时,他又开始一边在茅屋周围写生,一边从事焦墨山水的研究与探索。1977年创作的《南海石壁画龙》、《房山十渡图卷》长卷,《长江万里图稿》、《香山》十四开册页等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是他从事焦墨山水创作的第一阶段,可称作张仃先生焦墨山水的准备期。其作品多是手卷和成组画页,民间流传不多,这一时期作品,用笔精到,十分传神,画上并不题款盖章,只放着自己品味。老友黄苗子见后,曾激动不已,大加赞赏,在几幅作品上欣然题字,称其“当其下笔风雨疾,笔所未到气已吞”。这批小画,直到1983年整理旧稿时,方盖上自己的小印章,有些已被中国美术馆收藏,多数还珍藏在自己身边。
上世纪70年代末,他重返中央工艺美院领导岗位,上任不久,便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组织领导首都国际机场候机楼大型壁画群的创作中。他主创了3米高,15米宽的《哪咤闹海》巨幅重彩壁画,为中国壁画的复兴做出巨大贡献。这一时期,他将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壁画事业上,而目.还想把山水画画到墙上去,所以,80年代前后一个时期,集中精力画了一批焦墨长卷,如《克孜尔千佛洞写生卷》、《武夷山九曲溪揽胜》等,画在宣纸上的小幅作品极少。在完成壁画群工程后,才完全投身到山水画创作中去。
上世纪80年代初,在港台艺术市场的影响下,大陆掀起了书画市场的第一波浪潮,境外购画的人纷至沓来。有一次,叶浅予老先生与张仃见面商量怎么办,两位老人天真地认为本民族的东西不能流到外面去,还是要留在本土,决定每平尺绘画只售300元,要让自己人买得起。然而,他们的美意在艺术市场根本行不通。不曾想,买画的人蜂拥而至,不得不在房门贴上“概不售画”的告示。自此,他便不再出售和赠予自己的作品,并对艺术市场有些排斥,很少作画。因此1983、1984年的作品数量少了许多。1985年,张仃先生应香港汉文化发展公司的邀请,与范曾先生在香港联合举办画展,观者如云,盛况空前,有不少人要高价收藏,他都不为金钱所动,展览期间没有出售一张。展览过后,一著名爱国港商以高价买下他在粉碎“四人帮”后偷偷画的一组漫画。他却连钱都没碰,换成德国最先进印刷设备捐给国家,一时传为美谈。
上世纪80年代后期,是张仃先生从水墨山水走向焦墨山水的第一个创作高峰期。十年间,他先后到贵州、四川、新疆、山西、河北、河南、陕西、浙江、山东、安徽、广州等地,行程数万公里,深入名山大川写生创作,磨练绘画功夫,捕捉创作灵感,创作了大批题材多样、风格统一、个性鲜明的焦墨山水。期间,他又主持了北京地铁壁画工程,设计制作了西直门地铁站大型壁画《燕山长城图》、《长江万里图》,绘制了北京长城饭店巨幅彩锦绣《万里长城图》画稿,巨幅焦墨设色作品《泰山朝阳图》巨幅青绿山水《西岳西照图》,还有高4米、长100米的石家庄火车站壁画《燕赵颂歌》等一批宏篇巨制。这一时期,他将壁画与国画创作有机结合起来,把壁画的大构图引入到国画的小制作中,使他的作品又有了一种壁画的风格,极富压墙感和视觉冲击力。因为张仃先生仍然坚持不售画,偶有送给他人的,也多有赠款题记。近两年在拍卖市场成交价不高有赠款的近十幅作品,便是此时流入民间的,总量也不多。据不完全统计,近半数假货竟是仿冒这一时期的作品。张仃先生的山水画没有一幅不是面对真山真水写生后的再创作,没有激情从不画画。1984、1985年仅有几张,便是明证。而且张老本着对艺术的热爱,一般不会复制已经画过的作品,也就是说,他的写生稿一般只用来创作一次,极少重复。如有重复,肯定在尺寸大小,设色或不设色,或题款上有所区别。如《白云山》、《石钟寺》、《拉卜楞寺》、《羲皇故里》、《阿里古格》、《雁荡泉石》、《走亲戚》等。纵观拍卖市场中的假画,不少是画面雷同,题款相近之作,如反复出现在市场中的五幅《巴山田家》,三幅《渔村春晓》,三幅《罗敷峪农家》等等,不一而足。而标着《山水》拍卖的伪作,更是不着边际的滥制。流拍的134张伪作中大致是这种东西。
经过上世纪80年代对焦墨山水的潜心研究和探索,到90年代初,他的创作已经达到得心应手、出神入化的地步,逐步走向焦墨山水创作的高峰期。具体表现是创作热情空前高涨,他一边发起成立黄宾虹研究会,组织大家一起研究这位大师,一边走南闯北,从河西走廊到甘南藏地,从伏羲故里到西夏热土,都留下他深深的足迹。祁连山的冷峻,莫高窟的神奇,嘉峪关的壮伟,戈壁滩的浩瀚,西夏王陵的悲怆,深深地打动着他,又在他的笔下艺术地再现给人们。同时,不仅使焦墨山水在中国山水画中确定为一个新的画种,而且对中国山水画人文意蕴的扩充和延伸,做出了可永载美术史册的贡献。
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他又带病南下贵州,六赴太行,两去陕西采风,最后回到魂牵梦绕的辽西故乡。他在故乡看到秋日橙黄的谷堆,被西风吹成金黄的老枊,被晨霜染成金色的山林,还有那童年记忆中摇曳在雪地里泛着枯黄的向日葵,这成熟而响亮的色彩,深深地打动着这位白发老人。此后,他又重返色彩,创作了一大批以金黄为基调的焦墨重彩山水,如《忽如一夜披盛装》、《石钟寺》、《壶口》、《家乡的秋天》、《塞外早霜》、《秋日熔金》、《布达拉之晨》、《白云山》、《贺兰山之晨》、《车过大青山》等一大批经典之作。这一时期是张仃先生创作的顶峰和丰收期,作品数量占了他晚年作品三分之二还多。这一时期的作品,不仅保留并拓展了焦墨山水的雄强、壮伟、苍老、古朴和凌厉,而且在构图上更加追求热烈、饱满、完整和统一。尤其是色彩的选择上,他在干裂秋风似的焦墨世界里,用金黄色加以渲染和映衬,一冷一暖,一阴一阳,相互交融,抒发出老人的乐观、豪迈和高昂的情怀,使观者能不自觉地感受到一种壮烈、辉煌的阳刚之气,从而实现了他从水墨——焦墨——焦墨淡彩——焦墨重彩的一次次升华。而最后将色彩中最响亮的金黄在他的焦墨人生中夸张、率性地合理运用,使晚年之作又呈视出一种浪漫、神奇和崇高之美。这一时期的作品,是张仃先生从艺七十余年的艺术结晶,不是谁都能摹仿的。无德、无艺又无耻的作伪者,就更是只能望其项背了。藏有张仃此类作品的人,不会轻易拿出来拍卖,是张仃书画爱好者寻求的重点目标。近两年,拍卖市场出现的《红火的峁峁峁》、《滚钟口揽胜》、《贺兰山之晨》、《石钟寺》是难得见到的力作。因此,受到大家的热烈追捧,均以不菲的价格卖出。而出现在2006年迎春拍卖会中的《湘西水镇》便是一张十分低劣的仿品了。
2000年以后,张仃先生不写不画,休整了一年多,才重拾画笔,走向创作的回顾期。他将以往的写生和创作题字盖章,把还有余兴的创作补上。他考虑到自己年老体迈,只创作一些四尺三开的小幅焦墨山水,共计不到百张,有时几天画一幅.态度认真、笔墨凝炼,意境含蓄,给人的感觉是更深沉、浑厚朴茂,具有很强感染力和美学价值。
2002年在他最后向焦墨山水冲刺的时候,传来了他获得国务院文化部造型艺术终身杰出成就奖的消息,这是当代画家获得的唯—殊荣,也是对张仃先生的最高褒奖。但是,他只淡淡地笑了笑,毅然决然地搁下了画笔,自此只以书法自娱。这令人遗憾的事情,充分反映出张仃先生对艺术的虔诚和真爱,也从另一方面折射出这位九十岁高龄老人的沉稳、宽厚和睿智。(取自随风:《直面开拓者张仃作品艺术与市场》)
张仃晚年的焦墨山水代表作
艺术家眼中的张仃
范迪安:独树一帜开创焦墨国画
在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眼中,张仃是中国现代美术教育体系的一位重要开拓者、艺术设计事业的奠基人,也是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的标志性人物。
范迪安评价说,张仃笔下的山水世界不仅呈现出茂密、苍茫、勃郁的自然物状,而且还向外溢涨着它们吐纳、运行不息的生机,“是张仃先生不凡的人生经历和深厚的学养使他自觉地倾向了充实的境界,在画作中表现为山水形象的具体、丰富与实在。”
范迪安认为,张仃的创作跨越漫画、实用美术、艺术设计等诸多门类艺术,是美术界百年难遇的多面手与大美术家。“张仃最大的艺术成就在于:一方面,他将艺术与社会生活联系起来,真正用艺术点亮生活;二是他晚年在焦墨山水方面取得的辉煌成就,是独树一帜的焦墨国画的开创者。”
王鲁湘:80高龄仍在雪地里写生
“我记得那年我陪张老在秦岭写生,踏着没膝的大雪,张老四处寻找可入画的素材,一旦找到好素材,他就进入到忘我的境地。有一次在零下23度的雪地里写生,我们听到张老呼吸异常,摸他的额头直烫手,明显是发烧了。但张老浑然不觉,仍坚持作画,等劝下山到医院一检查,竟是肺炎。”还有一次到甘肃写生,张仃和年轻人驱车同行,一个来回就是万余公里,结果他的写生作品是最多的。王鲁湘介绍,张仃自2000年以后就搁笔不画画了,不是没有画画的力气,而是他足不出户、脱离社会生活,不再有激情使然。“张老曾对我说过,创作通常是现场与激情的产物,没有了客观的现场与主观的激情,一切艺术创作都不免显得苍白无力。”
袁运生:除了勤奋还有着一种坚韧
“张先生最让我感动的是,他十年如一日地追求着焦墨山水,实际上他一直在尝试寻找一个可以表达他人生、精神的载体。尽管他已经做得很好了,可他自己总是不满意,总在不断地探索,不断地完善。所以,你可以感觉到他几十年来似乎一直在做一件事情。”
邹文:淡泊一世爱护朋友后辈
清华大学教授邹文是张仃的学生。老师去世,他格外悲痛。他说:“张老生前每一场画展开幕,都婉拒花篮;到人生谢幕的这天,还是婉辞‘瞻仰’——连遗体告别式都不举行了。张老曾说,不愿意一个人最不好看的定格形成难忘的印象,这是一个真正的美术家最职业的理想——他把完美坚持到生命的尽头。”
在邹文看来,张仃是个低调的人,“在美术界,无论阅历与资历,少有美术家与张仃可比,但在名利方面,张仃始终保持低调,从不懂得经营自己。”邹文说,但张仃很注重自己的形象。每次外出,他都很在意地先梳理一番头发、胡须,穿上他的对襟布衫,拿上手杖和烟斗。他的腰背永远挺直,一股豪迈、自信之气,会使他从人群中被轻易识别出来。“在世俗和时间面前,张仃也有许多无奈。年事渐高,他发现有些无奈不能化解,如虚伪、庸俗、权欲、阴暗面、艺术在市场化中的失魂、民间美术的消弱、‘大师’们的社会责任感和文化自尊的放弃以及‘美盲比文盲多’的社会危机现实等。当然,最大的无奈是岁月的侵蚀,可对于生死,张老早已有着视死如归的沉着和彻悟。”(取自卜昌伟:《国徽设计师张仃追思会3月举行 80岁仍坚持写生》)
张仃生前的美誉
漫画界的“一座金矿”
20世纪30年代,是中国的杂文与漫画时代。政府外示弱于日本,内逞暴于人民。流亡关内的东北少年张仃愤然以漫画为投枪匕首,投身于抗日救亡的时代洪流。他的漫画造型准确、简练、风力、刚强、富于鼓动性和吸引力。从1933年到1938年间,张仃活跃于北平、南京、上海、武汉、西安、榆林,带着他的漫画出入于前线和街头,成为当时中国漫画界最年青勇猛的一员战将和人权斗士,并因此罹祸入狱。叶浅予回忆说:“张仃这个名字在30年代初露头角时,漫画刊物的编者们好像发掘到一座金矿,舍得用较大篇幅发表他的作品。”
黄土高原上的摩登
1938年张仃到延安,从此成为中国革命队伍中的一分子。他暂时中断了漫画的创作,因边区工作需要,逐渐成为延安最受欢迎的艺术家。从化妆舞会的面具服装,到《抓壮丁》的舞台美术,从作家俱乐部的室内设计,到大生产运动的成果展览,张仃用最乡土的材料加上最时髦的设计,美化了延安军民的生活与环境,得到毛泽东、朱德、美军观察组与中外记者团的高度评价。张仃一手打造的黄土高原上的摩登,是那个艰难岁月里一道亮丽的文化风景。艾青当时就感慨:“张仃到哪里,摩登就到哪里。”
新中国首席形象设计师
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会徽设计,中南海怀仁堂、勤政殿的改造,中华人民共和国开国大典的美术设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设计,建国瓷设计,1951年至1956年举办于莱比锡、莫斯科、布拉格、巴黎的历次国际博览会中国馆的设计,建国10周年美术设计,等等,这一系列“国”字号的大型重要设计展示活动,确立了张仃新中国首席形象设计师的崇高地位。中央美术学院实用美术系系主任、中央工艺美院第一副院长、院长的职务,使张仃成为新中国实用美术事业当之无愧的奠基者和领导者。时代风貌、中国气派、民族风格,是张仃实用美术创作与教学的指导思想,也是他创立的中国设计学派的美学理念。
山水画革新的先驱
新中国还要不要中国画特别是山水画?这在建国初期是一个十分严肃甚至严峻的问题。面对保守主义与虚无主义的无谓争吵,作为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领导小组负责人,张仃提出了国画写生的主张。1954年春天,在一片质疑与反对声中,张仃同李可染还有后来加入的罗铭一起南下采风。江南数月,对景写生,备尝艰辛。三人回京后在北海举办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展览。这次筚路蓝缕的写生实践,用实绩平息了争论,为山水画进入新中国赢得了一张门票,也因此开启了中国山水画走向自然、反映生活的一代新风。吴冠中誉之为“中国画革新的里程碑”。
毕加索加城隍庙
张仃少年时代即喜爱民间艺术,尤其是宗教绘画。早在对毕加索为代表的西方现代绘画的喜爱大概与此有某种内在联系。他是中国第一个会见毕加索并与之互赠礼品的中国画家。1961年的云南采风,亚热带风光与多民族风情,激活了张仃心底蕴藏已久的灵感,喷薄而出,便有了一次艺术的“井喷”,产生了数百幅惊世骇俗的水墨重彩装饰绘画,成为那个保守与沉闷年代的空谷传响,华君武戏称为“毕加索加城隍庙”。大胆的变形,绚丽的色彩,强烈的视觉冲击,亲切的民间情怀,怪异的造型语言,都是对主流美术的离经叛道,使这批作品必然遭受一炬成灰的厄运,并给作者带来政治上、艺术上和生活上的重重灾难。劫灰中的几幅幸存之作,犹如一列殉道的贞女和壮士,令人肃然起敬。
当代壁画运动的杰出带头人
张仃5岁的时候就在家中的黑漆大门上用彩色粉笔画过大幅《出丧图》,1938年在武汉画过巨幅宣传画《打回老家去》,1958年创立过中国第一个壁画专业。作为一个“大美术”加,张仃对公众艺术和环境艺术一直给予极大关注。复兴中国灿烂辉煌的壁画艺术传统,也一直是他的梦想。1979年,张仃受命组织创作首都国际机场壁画群,成为中国走出“文革”,走向开放的第一簇报春花,并开启了波澜壮阔的中国新壁画运动。在北京地铁、长城饭店、昆仑饭店、石家庄火车站、香港中银大厦,都有张仃创作的大幅壁画,或重彩,或焦墨,炳焕耀采,满厅生辉。袁运甫说:“张仃是当代壁画运动杰出的带头人。”
独步画坛的焦墨山水画大师
张仃从小喜欢红色,也喜欢黑色。红与黑,是伴他一生并行不悖的两大色相。然而,1974年困居香山野村荒屋之际,张仃突然厌弃红色乃至所有的颜色,开始用焦墨宣释他焦虑的心情。在以后的二十多年里,随着心境的改变,他不再厌恶色彩,但仍然坚持用焦墨这一局限性极大的墨法创作山水,并让人刻了“知白守黑”、“焦墨缘”、“见素抱朴”几方印章以明心志。在这二十多年里,他的足迹踏遍了祖国河山,在师造化、师传双管齐下的艰难进程中,把焦墨笔法和墨法发展成一套完备的艺术语言,并复兴了风骨雄强的北派山水,把人文关怀、家园意识、史诗性、沧桑感和英雄主义带入山水画,极大地开拓了中国山水画的艺术空间,成为源远流长的中国黑色文化的当代极品。
张仃为主设计师的《哪吒闹海》
民间艺术的守护者
张仃的艺术启蒙,是从孩提时起帮母亲往雪白的馒头上打红点开始的。小时候最兴奋的事就是逛庙会,还有就是看大出殡,红红绿绿的纸人纸马煞是好看。踏的一生始终没有离开过中国民间艺术的沃土。他也叶浅予最早宣扬苏南的蓝布印花布之美,他第一个到陕北搜集民间剪纸并整理出版,他第一个到东北农村炕头帮翻身农民画新年画,他第一个把皮影、剪纸、土布带进了世界博览会,他第一个把泥人张、面人汤、皮影陆请进了美术学院,他第一个让美术院校的学生去临摹寺庙里的宗教壁画,他第一个把民间剪纸设计成特种邮票,他第一个把剪纸图案印在土布上做成西式沙发的靠垫,他一直担任中国民间美术学会的领导。他的家里,到处摆放着全国各地的民间工艺品,他穿民间土布,用民间土碗,坐民间木椅,挂民间布帘,他就生活在这样一个朴实清新的民间艺术氛围中。梁任生说:“张仃是第一个把民间美术推上大雅之堂的人。”而更多的民间艺人,则把张仃看作中国民间艺术的守护神,他自己却说:“我愿意终身做一个民间艺术的守护者。” (取自张仃艺术网)
结束语:
张仃的艺术生涯与20世纪中国历史命运共沉浮。他的艺术紧密关注民族兴亡与人类命运。可以说,他是现代中国绘画史上最富家园意识的艺术家:他画漫画,是在保卫国家;他扶持民间艺术,是在呵护家园;他创作山水画,是在表现家园,他的一生,就是一个家园守望者。尤其是晚年的焦墨山水,贯穿着人与自然既抗争又和谐的基本主题。张仃足迹遍及全中国,在各种地理风土环境中寻觅一方水土与一方人的互动关系,寻觅中华民族丰富多采的诗意栖居的智慧与美感。
如今,厮人已逝,没有遗体告别,没有追悼会。张老不喜欢看别人的遗体,也不喜欢别人看自己的遗体。这是一个美术家职业的品性——追求完美到生命的尽头。
(注:本文在编写过程中,引用了来自有关媒体及作者的相关资料。因行文无法一一标明,在此对相关媒体单位与个人一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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