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22日晚上,突接大画家陈雄立先生的公子陈浩发来微信告知:其父陈雄立因脑梗医治无效,于4月22日3时30分在医院病逝,告别仪式将于2026年4月26日上午10时于八宝山殡仪馆兰厅举行……
突如其来的噩耗令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本打算近几天就要去看望他的呀……。待颤抖的心跳平复下来,相识二十多年亦师亦友的陈雄立先生,好像就在眼前。


纵观近百年中国画史,大师辈出,且各有所精,给世人留下不灭印记。如齐白石画虾、徐悲鸿画马、李苦禪画鹰、李可染画牛、吴作人画骆驼、娄师白画小鸭子、黄胄画驴……,继其后则是陈雄立画鹿。这便是我为什么称陈雄立先生为大画家的依据。
了解陈雄立先生其人其艺,需先简要追述陈先生艺术经历。
已迈入87岁的雄立先生,1956年(16岁)即加入以齐白石为会长的北京中国画研究会。当时该会会员按住所被分派于京城东西南北中的5个片区学习小组,陈雄立被编在北城第一组,组长为潘潔滋。每周六或小组交流学习或全体集中交流学习,常与陈半丁、徐燕荪、于非闇、汪慎生、马伯逸、陈少梅、蒋兆和、叶浅予、胡佩衡、任率英、叶恭綽、张伯驹、溥雪斋、梁树年、吴光宇、李可染、刘继卣、王雪涛、启功、娄师白、郭味蕖、孙其峰、白雪石、刘继瑛、陈大章等前辈名家交流请教,后被另一小组的李苦禪看中收为入室弟子。成为当时127名会员中最年少者,如今,这位惟一健在者也告别辞世,与昔日师友天堂相聚去了。

他亦曾受苦禅师命前往西安看望尚未平反的石鲁先生,异常高兴的石鲁竟拿出积攒的三瓶啤酒两碟猪头肉予以招待,长谈达7个小时;他亦曾参加在北海公园画舫斋举行的雅集笔会,与傅抱石、李苦禪、徐北汀、王铸久、张秀玲等前辈名家同室作画;他亦曾与何海霞、董寿平等一道探访名山大川写生……。

上世纪80年代,为探索中国画具有民族特点的世界性艺术语言,从中央民族学院美术系讲授写意花鸟、美术史、古典画论、书法四科的雄立先生,先赴澳大利亚讲学。他以精通国画传统“六法”,自澳而又旅居美国15年,与同在美国的丁绍光相识相知,二人一个工细一个写意,有人说,他二人是完全靠自己的绘画艺术在美国生活得最为潇洒的两位中国画家。坚决不入外籍只接受美国荣誉公民荣誉而行走天涯融贯中西的雄立先生,积70余年笔墨实践,花鸟、山水、人物皆精,尤以独创泼墨写意画鹿享誉海内外。联合国两任秘书长佩雷斯·德奎利亚尔和科菲·安南先后接见这位来自中国的画家,并将他画的象征和平与吉祥的小鹿挂于办公室。他还用手中画笔让“三国人物”走进美国千家万户。

与美国联邦参议员爱德华·肯尼迪及夫人合影

定居美国的著名华人收藏魁首、鉴赏家、画家王季迁先生,1994年在纽约观看陈雄立画展时二人亲切交谈

泰国公主诗琳通观看陈雄立画鹿
1994年,他的长卷《鹿趣图》在洛杉矶中国当代艺术品拍卖会上创下22万美元成交记录。2002年和2003年香港佳士得国际拍卖公司上拍雄立先生的鹿画,无一流拍,均以高价成交。2000年北京荣宝秋拍会上,他的《群英图》以13万元人民币成交,2012年北京保利春拍和秋拍会上,由藏家提供的雄立先生两幅四尺整纸鹿画,均以每幅逾 50万元人民币成交。他的画作被多国政要名人及北京故宫等博物馆、美术馆收藏。



2006年初,刚刚为北京人民大会堂创作完巨幅《九鹿图》后,又应邀为全国人大会议中心创作了丈二匹《和谐之颂》悬挂

丈二匹《荇水荷风》


雄立先生自美国回到北京后,每年我们都要相聚几次,他一边展示得意画作供我欣赏,一边讲述儒释道对中国画的影响,还有古今中外美术佳作。



记得2024年9月3日我如约前往,亦师亦友的雄立先生告诉我,除了自己独创泼墨写意画鹿外,在诸多题材中还钟情于画荷花和奔马,此言不禁令我想到传统文人画中,为何那么多喜画梅兰竹菊?应该是最适合画家赋予其人格精神的抒怀吧,不然怎么会有了画中“四君子”呢!那么雄立先生之钟情荷花与奔马亦然。除新冠疫情期间不能外出外,每年荷花盛开时节他都要去圆明园和颐和园租上条船细细赏荷,百看不厌。观他笔下荷花,红色艳丽怒放,白色洁白如玉。以先泼后破画出的荷叶似擎天巨伞,雨后之荷,叶上水点更恰似粒粒珍珠晶莹剔透,亭亭玉立,不染尘埃。陈氏荷花,永远是一派勃勃生机昂然向上之气。


丈二匹《荷鹿图》

丈二匹纯水墨《荇水荷风是旧乡》

八尺整纸《绿色家园》

巨幅《丝路盛会图》
雄立先生所画荷花与奔马,耐看且引思,那分明就是品德高尚圣洁无比的谦谦君子,是勇往直前飞踏宇宙的神龙大将军,皆乃画者赋予彰显象征人格精神之化身使然,大美中寓教化。
指着还散发墨香的奔马图,陈先生说,国外多家美术机构邀他办画展,没想到除了一直受追捧的鹿画外,还格外喜欢他画的奔马,每次所展奔马图悉被收藏。
我国画史上画马名家辈出,雄立先生追研前辈名家笔墨,深入草原马场观察,将所得注入笔端直抒胸臆,足见其胆识与功力。


观罢幅幅巨制,令我不禁想到近现代中国画坛曾出现多位衰年变法的大师巨匠,黄宾虹、张大千、齐白石等当系最典型者。雄立先生亦因目疾而一改画风。


2025年10月27日,我再次应邀来到西郊雄立先生住所,没想到这竟成了我们最后的唔面。当时他虽已病魔缠身,但只要说起画来,便倍儿有精神。他找出数幅大尺幅的画说,近两年来因目力体力不佳,多以画六尺、八尺和丈二匹大画为乐。用笔用墨用色无拘无束,他说,这样更觉畅快。我以为,这应该就是画家修到一定高度时所进入无法之法的理想境界吧!
可遇不可求的艺术经历,深深影响着滋养了雄立先生耕耘艺术田野的修行与本领。不炒作,不张扬;远离喧嚣,深居简出;从不受“名疆利锁”左右,从不画“无病呻吟”之作。这就是相识二十余载的当代大画家陈雄立先生。


大画家陈雄立先生的辞世,结束了北京中国画研究会(俗称老画会)硕果仅存的一个时代,中国画坛又失一位巨匠。
这正是:满腹诗书凝画卷,平生写意绘鹿图。陈雄立先生与他的绘画艺术彪炳画史,光耀后人!


(作者王景山系作家、美术评论家、高级记者)
2026年4月23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