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偏爱素净,总觉得黑白灰是高级的底色,是不加修饰的纯粹。那时的书包是浅蓝的,日记本的封面是莫兰迪的配色。在我们眼里,艳丽的颜色是喧嚣的、扎眼的,是与青春的澄澈格格不入的存在,克制的、淡雅的色调,才配得上少年心事的清简与悠长。
随着年岁渐长,我们开始在生活的褶皱里,读懂艳丽色彩的深意。曾经避之不及的正红、明黄、宝蓝,也渐渐在视野里鲜活起来。
而在婴幼儿的世界里,则是更加简单而纯粹的,没有复杂的审美滤镜,也没有“艳俗”“张扬”的标签束缚。在她们眼中,高纯度的色彩等同于鲜活与有趣,是能带来感官愉悦的直接刺激。
颜色,从来不是单纯的“好看”或“土气”。它像一条隐形的时光线,连着我们身体当下的感受、记忆碎片与不同的生活经验。婴儿之所以被鲜亮颜色吸引,不是因为他们“懂美”,而是感知尚未被文化滤过。
大体上,我国中青年群体的色彩审美,普遍偏好克制与和谐,一般不会偏向于特别张扬和夸张的色彩,这往往是内心里留着未被消耗的未来与想象;年长者多愿意拥抱艳丽,往往是经历后重新选择以色彩慰藉生活的勇气(鲜艳的颜色也预示着生机勃勃);甚至,当下所处的心境,也会左右人们对色彩审美的倾向——颜色,因此成为拥有不同人生阶段,不同心态的情绪注脚。
而这种心态的差异延伸到花艺设计上,你会发现两件事:
一,花艺色彩不是审美定律,而是对话的方式:配色并非简单到一定使用哪套理论,便是高级;使用伊登色环,还是NCS自然配色法,或是其他法则先决条件是:你在跟谁对话、想唤起什么记忆和情绪,就该用怎样的色彩配置法则;
二,单色(及同色系)并非一定高级,鲜艳缤纷亦非肯定庸俗——高级,是场境与意图的匹配,是色彩与植材、光线和距离的综合表现。

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不同的心态,体现出不同的审美偏好(不单单指色彩,亦包含选材、及造型设计),我想这里没有对错美丑,都能帮助花艺设计者理解当下的自身感受,并可共情到一部分同频的观众,我们应抱有开放和交流的态度来探讨和尊重,这也是十分有意义的。
从花藝设计的实务出发,有三点比“美不美”更值得我们思考:
一是受众与场景。
婚礼的主角、聚会派对、商业陈设,艺术展览等等,每类受众的色彩容忍与情绪期待不同。把目标受众当作第一条设计原则,能让配色更有说服力。
二是记忆与联想。
花藝色彩常与特定记忆绑在一起——家乡的田野(譬如,植生性设计)、童年的兴趣(手采或多层次、自然系架构)、一次远行的海面与山野(悬垂式设计,雕塑式、自由站立式),或是聚会的主题(装饰性设计,古典式、人体花饰等等)。
色彩设计不是从零出发,理解受众可能的联想,会让一束花瞬间变得温暖。
三是材料与距离的调控。
同一抹颜色的,在远处读作轮廓、近处读作纹理。
光泽叶片、瓷质花瓣、哑光干花,材料的排列,调和着色彩,这些物性的组合会改写颜色的情绪——传播时代尤其要把“摄影后效果”纳入配色考量。
在技术层面,亦有几条实用法则推荐:
活用三阶配色的逻辑:先定主色(占比大,定基调)、次配副色(支持主色,制造层次)、再来点缀(采用小面积高饱和或对比色等方式,用于吸睛或引导视线)。
饱和度与明度按需分配:譬如,在多数年轻社群中,简约不复杂的色彩搭配如同色系,或白、暗咖、暗红色等花艺配色更易被标记为“高级感”,因其用色的统一性,更容易凸显造型和质感;而送花礼、主题聚会、活动现场、或节庆,则宜提高饱和度,并丰富明度,以提升场景能量。
用材决定“色感调节”:同一色系,亮光材质放大饱和感,绒面或干材则压低鲜艳度,使其更温和、更耐看。
文化敏感度:颜色在不同文化里可能带不同象征,设计也要尊重场域与受众的文化情境。

真正的设计力,不在于你能熟练掌握多少种配色法则,而在于能为不同人群、不同时刻读出哪一种色彩最合时宜。
在花藝的配色中,我们可以照见自己的成长。最动人的颜色,从来不是静止的风景,而是藏在色彩里的,那份历经千帆后,依然蓬勃的、热忱的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