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的节日里,三禾的“坐看云起”艺术周正在进行。云谷艺术馆、虎会客厅、中雁艺术博物馆、可楼、乐清市石斛博物馆以及三禾文化展示中心,六馆同开,以文化向党致敬,以艺术回应时代。

这是一次以三禾理事们为主体的、颇具实力的文化艺术展示。六座场馆能同时打开,这是一种文化体量,也意味着浙江乐清市的文化生态已经成熟到可以支撑这样的体量。

云谷艺术馆拿出的是海派四大家——虚谷、任伯年、吴昌硕、蒲华的作品。这四位,任何一位单独出场,都足以撑起一场国家级展览。四家同堂,在上海、北京、杭州这样的大都市,他们握握手,打个照面,或许不难,但也已经是艺术盛事了,而在一个县级城市里,却是极为罕见,这说明我们这座城市已经有能力、有胸襟、有热情去拥抱中国最顶级的艺术遗产了。这种气派,也就非乐清莫属。一座城市的文化品位,不是靠一两场大展就能抬高的,但它一定需要一两场大展来证明。

虎会客厅是草根奋斗史的实体记忆,那100多架缝纫机,并不是什么名贵古董,但它们却是乐清工业文明零公里处的界碑。代表的是来路,没有来路,哪有去处。它的份量不在物,在情,不在贵,在真。它更像一个家底陈列馆,不炫富,但存根,它会告诉那些富了之后忘了父辈是怎么苦过来的、以为财富是理所当然的人,我们今天的一切,是从缝纫机的哒哒声里,是从一针一线里起步的。

冯晓京将自己家的房子改建成中雁艺术博物馆,是一代人富了以后,文化开始反哺土地的信号。这让反哺从一个抽象概念,变成了可以触摸的现实。许多企业家做文化,首选是市中心、CBD、文化地标,因为那里人流大、关注度高、容易形成影响力,但冯晓京把中雁艺术馆建在了白石下印,他自己的老家。一个在外打拼了大半生的人,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没有把果实装进自己的口袋,而是给了自己出发时的土地,这是情感和精神的回归。这事的逻辑链条特别清晰:在这个地方长大 → 从这个地方走出去 → 在外面积累了眼光和财富 → 把最好的东西带回来 → 放在最需要它的人身边。富人捐钱、捐物、修路、建学校,那是物质层面的,冯晓京做的是文化层面的,他给家乡的不是钱,是眼光,不是桥,是美,不是路,是对世界另一种可能的想象。这恰恰是三禾“由富而贵”在个体身上的完整体现。冯晓京用30年完成了富的积累,然后用一座博物馆完成了贵的表达,而这个贵,不是他一个人的,是给整个乐清、给全社会的。

可楼则是时间洪流中的独特坐标,在这六馆里,分量是独特而沉甸甸的。一座民国时期的小洋楼,代表的是乐清在近现代转型时期的一种审美趣味和生活方式。今天可楼的可贵,是因为没有把它锁起来、供起来,而是画展、书展、花艺、读书会、年轻人的聚会,都在里面发生。百年前的人在这座楼里生活,百年后的人在这座楼里欢笑。墙还是那堵墙,楼梯还是那个楼梯,但走在上面的人换了,环境变了,可楼却没有因此老去,反而活得更丰盈。这就是活着的时间,它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一种以百年为尺度的生命力,它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存在,更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延续。真正有价值的事物,需要时间沉淀,这是对抗浮躁最温柔也最有力的解药。

铁枫堂是“工匠精神”的具象化表达。“工匠精神”这四个字,这些年说得太多,看得太少。铁枫堂给出的是实物证据——五代人,每一代都在同一个行当里深耕,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懂得更多、做得更精。这种积累不是三年五载的事,是一百年的事。它让人们看到,真正的工匠精神不是口号,是时间,是五代人一百年的专注,是一根苗从悬崖到博物馆的旅程,是一门手艺从活命手段变成文化符号的蜕变。这种时间厚度,是任何营销都买不来的。

至于三禾文化展示中心,如果说这次的展出有点不一样的话,是这些作品不久前都曾在上海交通大学130周年校庆上露过脸。这是展,更是归,它的本质,不仅是书法展,也是一个文化姿态。作者曾说过,“近朱者赤,乐清文化界便是我的朱”,这不只是谦逊,这是一种清醒的文化自觉。自觉是什么?自觉是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自己现在要往哪里去。这是要告诉人们,文化不是别人的事,是你我的事;文化不是远方的风景,是你脚下的土地;文化不是高不可攀的东西,是你拿起笔、写下自己的话。

以上,算是我为三禾艺术周的站台了,但我还没站过瘾,我还要说一个观点。一个艺术周,一场艺术活动,有人看到的是热闹,有人看到的是情怀,有人看到的是风雅,我看到的是一个时代的截面,看到的是这场艺术周背后那个沉默而有力的逻辑。也就是说它不是偶然的,它是必然的,而这种必然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乐清社会演进的关键节点上,像地质层里的一枚化石,清晰记录着这片土地从富走向贵的深刻轨迹。它不在任何人的计划里,但它必然会来,就像春天之后必然是夏天一样。这也是本文的题意所在,艺术周事小,时代之事大。

四十几年前,乐清是典型的农业社会,贫穷且落后闭塞。四十年后的今天,GDP翻了数百倍,民营经济的活力让全国侧目,工业社会的门槛让我们一脚就迈过去了,富字写上了每一个村镇的门楣。不过这仅是乐清的第一阶段:走出去,富起来。但富了之后往哪里去呢?这不只是一个乐清的事,而是一个所有先富起来的地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而且只能由这个地区自己回答。

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马斯洛说,人在满足了生理和安全需求之后,必然追求归属、尊重和自我实现。这两句话放在乐清,指向同一个结论:物质的积累必然会催生文化的自觉。当一个社会积累了足够的财富,它必然要追问诸如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往哪里去?这类属于哲学中的“终极之问”。包括会去思考我们除了留下厂房和流水线,还要留下什么?我们的下一代在物质丰裕中长大,他们的精神世界谁来滋养?等等此类问题,这不是谁心血来潮的闲情逸致,而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必然出现的精神饥渴。三禾文化俱乐部的出现,是对这种精神饥渴的组织化回应,正所谓应运而生。
“由富而贵,以文化之”——这八个字,是三禾的宗旨,也是乐清社会在完成物质积累之后,必然要开启的精神征程。也就是说,乐清富起来了,但还要贵起来。富和贵不是一个概念,富是富,贵是贵,富不等于贵,二者有着本质的差别。富是物质的、可量化的,是账本上的数字、厂房里的机器、银行里的存款。而贵是精神的、不可量化的,它关乎一个人的修养、品味、眼界和胸襟。从富到贵,不是财富的自然延伸,而是一次精神的跃迁。它需要自觉,需要路径,需要一群人互相砥砺、共同跋涉,三禾提供的,正是这条路径。

为什么是企业家来做这件事?因为他们是改革开放最大的受益者,也是富的直接创造者。当他们发现富已经不足以安顿自己的人生时,他们有资源、有动力、也有责任去探索贵的路径。三禾的意义,就在于把这种个体的探索变成了一群人的集体行动,把零散的文化兴趣变成了一种有组织的社会实践。有些事乍看散淡,实则是一种有意识的、集体性的精神建构。“三禾艺术周”标志着乐清人有资格、有条件、有心力去追求贵了,这就是“三禾”艺术周真正的分量。它是一场艺术活动,但它折射的是一个时代的必然逻辑。
“坐看云起”,这是唐朝人王维的诗句,被三禾拿来做了本次艺术周的主题。这云不是闲云,是一个时代正在升起的文化之云。云起之处,必然有文化的风;文化的风里,藏着的是一个地方真正的未来。艺术周是花开,正如花开之后,是结果,结果之后,将又是新的种子落进更深的土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