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26年7月22日下午，一场以“从戎马将军到一代乡绅，读懂潘鉴宗与近代温州往事”为主题的温州学读书会在世界温州人家园瓯说厅举行。本期读书会由温州市图书馆研究馆员，温州市文史研究馆馆员，《温州大典》编纂委员会副主编，温州市温州学研究联合会高级顾问，《潘鉴宗年谱》作者卢礼阳以“泽见永嘉久”为题作主题发言。读书会设置了嘉宾分享环节，温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温州市决咨委委员、《瓯居海中》顾问团成员张小燕，与温州新闻网舆情部副总监、《温州大典》编纂委员会委员档案史料编主编王长明展开对谈，由温州市政协委员、温州市律师语言艺术团团长殷欧艳担任主持。

潘国纲（1882‑1938），字鉴宗，浙江永嘉庙后（今瓯海泽雅）人，民国陆军中将，散文家琦君之伯父、养父。早年弃文从武，先后就读福建武备学堂、保定陆军学堂，投身辛亥革命，历任浙军第一师师长等职。1924年江浙战后脱离军界，凭任职期间积聚的巨额财富，退隐之后，致力桑梓公益，参与创办瓯海医院、瓯海实业银行，独资兴办庙后鉴宗小学，捐书籀园图书馆，兴文教、惠乡梓。1938年病逝。

问

我们先聊聊《潘鉴宗年谱》作者？

答

我很敬重卢礼阳先生的为人为学，那我就用一、二、三来说说礼阳先生——“一根筋”“二支笔”“三个唯”。

卢礼阳“一根筋”。就我所知，礼阳的履历半是水产半是文史，他大学读的上海水产学院制冷工艺专业，毕业分配（1984年）温州水产部门，干到2001年5月（23日）调到《温州文献丛书》编辑部，他自己说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从此坠入温州文史情网二十多年，一根筋地埋头温州乡邦文化，一往情深著作等身。我感觉，礼阳的一本本著作，一篇篇文章，就是他写给第二故乡那些文化前辈“阿嬷”们的一封封的文史情书。

答

卢礼阳“二支笔”。他以半路出家成为文史行家，不是一夜成名，是他一字一句磨出来的，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他一支黑笔为自己写稿，一支红笔为别人改稿，在他“卢礼阳的二〇二四”年终总结中，仅2024一年审读书稿达15部之多。我说礼阳手里的两支笔，是他深耕温州文史领地的“红与黑”。当然我们这个“红与黑”不是西欧司汤达的“红与黑”，而是我们东瓯卢礼阳的“红与黑”。

卢礼阳三个“唯”。他如陈云所言“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礼阳为史热爱，为人热忱，他有那种十分谦卑的暖暖的忠诚和厚道，但他又会“路见不平一声吼”，可能和他学水产的吃海鲜的骨子里不缺钙有关吧，敢说别人不敢说，敢讲别人不敢讲，直言抨击时弊。例如他的《此心安处》感言部分，就有几篇文章对公费出书、不良会风、政府采购一刀切等现象直言不讳。礼阳为人有风骨，文章也有血有肉有骨头，清清爽爽的有那种不多一分赘肉的干净和干练，有如他修长苗条的身材，有那种时尚的骨感美。

问

在您眼里这部《年谱》的特色是？

答

《年谱》的一个特色，是专著的学术性和政协文史资料“三亲”性的完美统一。这本《潘鉴宗年谱》是瓯海文史资料第二十八辑，由在座的王玮康主席做红娘，礼阳和瓯海政协联姻的文史著作，它既使文史资料有了学术性和研究性，同时《年谱》又以大量日记和口述内容保持了政协文史资料亲历亲见亲闻的“三亲”个性。

我以为这次瓯海政协和礼阳合作，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情缘注定，潘鉴宗的三姨太王增芝是瓯海第一届第二届政协委员。而潘鉴宗瞿溪养心寄庐5637册藏书就捐给礼阳供职的温图前身籀园图书馆，个人感觉，瓯海政协和礼阳联手为潘鉴宗做谱是理所当然，也是情所当然。

《年谱》第二个特色，就是正谱和后谱的合二而一。多数年谱始于谱主生终于谱主卒，就是有延续的，也会分成正谱和后谱两部分，这部《年谱》正谱和后谱合二为一。正谱从1882到1938写了潘鉴宗57年生理年龄。而后谱则从1938年写到2023年的“养心寄庐——潘鉴宗与友朋墨迹展”，写谱主去世后长达85年的精神年龄。如礼阳在《年谱》前言所述，潘鉴宗是一位离开他生活的世界八十多年，还能被后人记得的人。

问

《年谱》给您留下怎样的潘鉴宗脸谱？

答

《年谱》把潘鉴宗置于三重文化语境。刚才礼阳分享时说，从潘鉴宗的个人的生命史中读出时代的大历史，也就是说从小人物看大历史。我的比喻是将一张潘鉴宗肖像分别镶进三重镜框。

我们先把潘鉴宗镶进时代“大”镜框，他是新旧交替的时代积极人物。

潘鉴宗所处新旧民主革命大变迁时代，可谓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他参加了辛亥革命，带兵讨伐张勋复辟，在五四运动中资助永嘉“新学会”，在五卅运动中支持收回教育权，参与创办瓯海公学，也就是现在温四中的前身，他是时代大变革中的积极参与者。

我们再把潘鉴宗镶进浙江“中”镜框，他是当时浙省舞台中央的核心人物。

1914年任六师参谋长，1919年任一师师长，到1924年兵败下野，十年时间，他是立于浙省军政舞台中央的核心人物，浙省政局变迁打上浓重的“潘师长”烙印。

再把潘鉴宗镶进温州地区“小”镜框，他可是这个小镜框中的大人物，他是催生温州近代化的代表人物。他属于温州近代化转型精英“第一方阵”成员，他和黄溯初、吴壁华、吕文起、杨雨农、吴百亨等人一块做实业，作商业，作医疗，作教育，作公益，催生温州近代化。

问

那么潘鉴宗在您的“镜框”中是个什么形象？

答

我们将潘鉴宗置于三重文化语境，他是新旧时代交替的积极人物，浙省舞台中央的核心人物，催生温州近代化的代表人物，历史地位如此显赫是他显著的个体生命特征使然，潘鉴宗是个色彩斑斓的历史人物，用当下话语，就是“斜杠青年潘师长”。

潘鉴宗是一位有开放意识的“潘师长”。他走出温州，走南闯北，还把在外温州人组织起来，他发起成立旅杭温州同乡会。同乡会是有组织，有制度，有固定会馆的异地温州人组织，要搁现在一定是个五A级社会组织。旅杭温州同乡会为温州人走出去在异地打拼，建立以“温州人”命名的乡邦组织做了有益探索，直至当代温州异地商会，海外侨团遍布世界，“世界温州人”固化为一枚文化符号，我们今天得以在“世界温州人家园”举行温州学读书会。

潘鉴宗是位有社会资本意识的“潘师长”。潘鉴宗有强大的“朋友圈”和广泛的人脉资源。从段祺瑞到蒋介石，从吕公望到卢宗祥（吕公望，民国首任浙江省省长，礼阳永康老乡，礼阳为他编校过全十册的《吕公望集》），他朋友圈内的温州本土知名乡贤就不用说了。他的朋友圈涉及政界、军界、商界、文化界和僧界，潘鉴宗半生礼佛，交往僧界禅友，如当过寒山寺住持的大休法师，灵隐寺住持心融法师等。

潘鉴宗是位有经济头脑的“潘师长”。他是有浓厚市场意识的武将军。记得葛益平主任在讲座中总结，温州人有山地文化、海洋文化、移民文化、重商文化等四大文化基因，温州人有天然的商业意识和财富欲望，潘鉴宗是泽雅纸农后代，我以为纸农不是地道的农民，他父亲潘崇发兼做印染小生意，是温州人的精神底色和家庭的商业基因，他身披战袍，却热衷投资赚钱，潘鉴宗做了那么多善事，一定是有巨额善款做后盾。

潘鉴宗是位有秀才情结的“潘师长”。潘鉴宗秀才出身，两度军校深造，乃地道儒将。他关注学校教育，参与杭州体校、瓯海公学，独资庙后小学，堪称浙南山区乡村义务教育的先驱，家庭教育最杰出作品，将养女琦君培养成文学巨匠。

潘鉴宗终生以书为伴，以文润身，热衷结交文人雅士，刘景晨、夏承焘等，连他老爹的墓碑都为马一浮所书。马一浮是何许人也？那可是中南海国宴坐在毛泽东和周恩来中间的人，是与熊十力、梁漱溟并称“新儒家三圣”的国学宗师。

潘鉴宗去世八十多年后，2023年金临轩美术馆做的“养心寄庐——潘鉴宗与友朋墨迹”展览，其实就是潘鉴宗几十位书画友朋的一次隔空雅集，是他文人朋友圈的一次艺术再现，彰显潘鉴宗的秀才本性和儒将遗风。

潘鉴宗是一位顺应历史潮流的和平将军。潘鉴宗身为第一师长，周旋于浙省军政圈子，协调各方关系，调解督军与省长的矛盾，省长与警察厅的矛盾，省教育厅和省第一师范师生的矛盾。潘鉴宗的和平和谐思想一以贯之，早在1914年4月为浙江《兵事杂志》题词，就写道“千秋万岁，干戈化日”。他认为各种纷争的终极目标，都是化干戈为玉帛，追求国泰民安。他在故乡领衔重修的瓯海景德寺，成为温州和平解放的谈判地，冥冥之中和平将军的善举，使温州免于一场战火，保佑了百姓一方平安。

我个人认为潘鉴宗战败下野，不完全是偶然的无奈选择，而是他和平思想的必然发展，他是一位顺应历史潮流的和平将军。

问

我们读《潘鉴宗年谱》，潘师长的人生选择，对我们当下有何启示？

答

纵观潘鉴宗57年跌宕起伏的人生历程，从旧式秀才到职业军人，再到一代乡绅，每次人生赛道的转换，他都能抓住风口，把握火候，有如温州人煮花蛤，一秒不能多一秒不能少的那种精准。

当下，我们又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以潘鉴宗为“鉴”，于纷杂之中做出明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