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幅设色纸本山水立轴,题曰“元气淋漓幛犹湿”,为黄宾虹追忆蜀地青城游历所作,尺寸93×50厘米,是体现宾虹先生中后期山水精神的代表性作品。画作取青城山水之境,融写生感悟与传统笔墨,于尺幅之间铺展山川浑厚、草木华滋的山水气象。
画面构图取高远之法,层叠峰峦自下而上铺陈开来。远山奇峰耸峙,山势盘曲逶迤,山石以长短错落的解索、披麻皴交互运用,线条虚实相生,顿挫起伏,把蜀地山川雄峻幽深的体态刻画出来。近景溪涧迂回,坡石错落,杂树丛生,一树丹红点缀林间,为苍墨山色添一抹亮色。山坳间藏一简舍茅屋,隐于林木山石之间,是传统山水里“可居可游”的理想意境,寄托文人山林幽居的情怀。
黄宾虹的笔墨精髓,在此作中尽显。墨色层次丰富,浓淡干湿交织,淡墨铺染山石体积,焦墨点簇草木苔点,墨色交融氤氲,正是题句中“元气淋漓幛犹湿”的视觉写照。画面不求轮廓刻画的精细,重在笔墨气韵,以书写性的笔法写山写树,笔力沉厚,线条老辣,摆脱对实景的刻板描摹,重在抓取山川内在的生气。淡青、浅赭薄施晕染,设色淡雅,色不碍墨,墨不掩色,属于典型的“浅绛设色”,不艳不俗,和水墨浑然一体。
画上自题书法,行文议论画理:“元气淋漓幛犹湿,娄东虞山画笔于酣畅之意,未足者回腕力恭弱耳。曩游青城山,曾有此境,兹一拟之,宾虹。”宾虹由观前代画派,反思作画贵在腕力,追忆昔年游历青城所见山川实景,此画并非纯粹摹古,而是以古人笔墨,写自家所见山河。绘画不是照搬实景,而是借笔墨抒发山川给内心带来的震撼。
此作有蒋维崧(又名蒋维松)题签,蒋维崧为近代金石书法大家,为作品增添流传脉络。整幅作品,把游历记忆、传统画理、笔墨实践熔于一纸。黄宾虹跳出仿古摹古的桎梏,将真山真水的感悟注入笔墨,山川浑厚,气韵流动,淋漓墨气扑面而来。既可见传统山水的文脉传承,也能窥见黄宾虹“内美”的艺术追求,是读懂黄宾虹山水艺术的一件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