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导读:

   李德哲李人毅刘永贵黄维耿安顺李志向何家英刘文选王超王乘曾迎春杨之光林之源关山月

人民美术网 > 学术 >  刘玉来:贾浩义先生的非常大写意

刘玉来:贾浩义先生的非常大写意

2026-08-26 15:33 文章来源:人民美术网   分享到微信
扫描二维码转发分享

dkyp818np63iukmxsd.jpg

贾浩义先生“非常大写意”,并不是摆脱了传统自由形成的,我们寻着其形成的足迹可以看到,从 传统名家那里他得到了很多启发,其中朱耷、徐渭就是他技艺和理念上的导师。不过,应该说他的非常大写意得到的是一种精神与方法的双重启蒙,而非简单的技法模仿。他学的不是他们的“形”,而是他们的精神,最终“背叛”并走出了自己的路。

一、

老甲作品最鲜明的“现代感”,其根源可追溯到朱耷。评论家指出,朱耷画面中那种“计白当黑,计黑当白”的空阔构图和强烈对比,其实是一种超前的“结构主义”表达。老甲正是吸收了这种“以少胜多”的极简结构,再结合现代审美,将其发展为自己画中极具冲击力的“局部特写”式构图。

dkyp87uls71td9dm5q.jpg

再者老甲把“抒写胸臆”作为创作魂魄,他曾直言自己54年前就被朱耷“征服”,并在80年代中期反复研读。他深刻地认识到,朱耷之所以能打破前人规矩,核心在于发之于画的“愤愤于世”之情——即不为了取悦观众,只为强烈抒发内心情感而创作的“疯狂”。他在创作中悟到技法最终要为“情”服务。所以他借鉴朱耷“变形”以强化节奏的做法,但把朱耷笔下孤寂的“情”,转换成了自己作品里雄浑磅礴的“力”。他著名的“造型为笔墨服务”理念,其精神源头也在这里——最终目的不是描摹对象,而是像朱耷一样,把笔墨变成抒发自我胸臆的纯粹工具。

所以,朱耷于老甲,更像是一个精神坐标。他学到的是结构,悟透的是“写心”,这为他后来开创自己的“非常大写意”奠定了根基。

故此,老甲的画外在形态与朱耷似乎不挨边,朱耷是笔简,画面空阔,而老甲则是笔阔丰满充实。怎样理解这种反差而同轨现象?这个“反差”恰恰是理解老甲艺术高度最精彩的部分。外表看,一个是萧索空灵,一个是雄浑丰满,但他们的内核确实走在同一条轨道上。这种“反差而同轨”,正是中国艺术精神中最迷人的“得意忘形”。

我们可以从四个维度来拆解这个现象:

“写心”的终极目标一致

这是他们“同轨”的根本。朱耷画的是国破家亡后的孤愤与冷傲,核心是“情”;老甲画的是时代变革下的雄强与力量,核心是“力”。虽然情感内核完全不同,但他们创作的本质都是直抒胸臆——不描摹自然,只表达内心。外在形态(“形”)只是载体,内核(“神”)才是灵魂。

dkyp8pfb1hd3uz3rlh.jpg

 从“笔简”到“笔阔”的结构密码

人们看到的形态差异,其实是老甲对朱耷精神内核的“再创造”。朱耷用极端简练的线条和空阔留白来积蓄张力,画的是“虚”中的势;而老甲把这种极简意识做“实”——将朱耷的一根线放大成一块墨,用丰满的墨团顶天立地。两人都服务于同一个母题:以最少的元素传达最饱满的情感。朱耷是“以虚写实”,老甲是“以实写虚”。

从文人孤傲到时代共鸣

朱耷画画只为自娱,发泄愤懑;老甲则面对现代展厅,对“结构”和“视觉冲击”有更主动的追求。他把朱耷的内心独白,转译成了能与现代人对话的公共语言。所以说,老甲不是对朱耷的复制,而是将朱耷的文人精神遗产,进行了现代化的转译与重构。

dkyp8vw92uzduo597f.jpg

殊途同归的“涩”与“简”神美

朱耷用生涩的笔法避免甜俗;老甲用生猛的墨块打破陈腐。本质上,两人都追求艺术语言的高度凝练,在画面上给观众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间。老甲的“满”中,藏着朱耷的“空”。

所以,理解这种关系,不能看表面的“形”,要看背后的“理”。朱耷是根,老甲是树。老甲吃透了朱耷“怎么写”的精神,而不是“画什么”的样子,然后用自己的笔墨语言,在当代开出了不一样的花。

老甲 除了 从朱耷那里得到的滋养或启发外,他的“非常大写意”中还流淌着来自徐渭的滋养。不过老甲像一个高明的酿酒师,他把徐渭的“酒神精神”和西方的“现代构成”融合,酿出了自己独特的“老甲牌”烈酒。

dkyp90dsn5e4dyclpe.jpg

 从徐渭(青藤)那里他得到了极致的“情”与“狂”。

如果说朱耷给了老甲结构和精神上的“冷”与“简”,那么徐渭给他的,就是创作状态上的“热”与“狂”,这是一脉相承的“大写意”血脉。

从徐渭那里他得到了“以情驭笔”的创作观。徐渭作画完全是为抒发内心“勃然不可磨灭之气”和“英雄失路托足无门之悲”,笔下的葡萄、牡丹都是他情感的化身。老甲对此深为共鸣,他常说“画画就是画自己”,他画奔腾的牛马,也是在抒发对力量与自由的渴望。

从徐渭那里他得到了 对“笔墨程式”的颠覆与解放。徐渭最大的贡献是打破了之前“形”对笔墨的束缚,让笔墨本身的情感表现力得到了极致释放。老甲延续了这种颠覆精神,更进一步,用“墨团”取代了“线条”,把徐渭的“泼墨”发展为更具视觉冲击力的“泼墨大写意”。

有论者认为,老甲从徐渭身上体会到的,不止是技法,更是一种孤愤疏狂的生命状态。他将这种狂放的情感投射到山水和牛马上,找到了自己情感的“代名词”。

dkyp9430cm1ynhe2zb.jpg

 不过应该看到,老甲的非常大写意并不是单纯的从传统中获得营养。他毕竟生活在改革开放的年代,从西方艺术那里老甲也得到了理性的“结构”与“张力”的滋养。如果说徐渭给了他情感的“燃料”,那西方艺术则给了他构建画面的“蓝图”。他的画有建筑感,正源于此。

从西方那里他得到了现代构成意识与视觉冲击力。有评论家指出,老甲的作品突破了传统构图的留白原则,引入了强烈的构成意识。他擅用“顶天立地”的局部特写,这种处理方式更接近西方现代绘画,赋予作品一种独特的建筑感、雕塑感与设计感。他追求的不是阅读式的“品味”,而是瞬间的视觉冲击力。其中对“力”与“速度”的表现尤为突出。这一点与他作品的雄浑风格息息相关。

西方未来主义对运动与速度的表现,野兽派对色彩张力的追求,抽象表现主义对情感即兴宣泄的强调……这些元素在老甲充满力量感的墨块和奔放的笔触中,都能找到某种共鸣。他用西方的手法,强化了中国水墨从未有过的“力”的强度。 但这不是简单的“1+1”。

更重要的是,老甲 “吃进去” 了它们,并用自己的“胃”消化了。他骨子里是中国的,画的是中国画的魂,只是借用了西方的“语法”来重组“词汇”,目的是为了让中国大写意在当代显示得更有力。他让狂放的写意精神在理性的结构框架下奔涌,最终形成了自己独一无二的风格。

所以,你在老甲画中感受到的震撼,正是徐渭的“情”与西方的“力”在他笔下交响的结果。

老甲的非常大写意最著名的是表现牛和马,在这方面几乎成了老甲名声的符号。确实,他笔下的牛和马,已经超越了动物本身,成为他艺术精神和时代气象的视觉符号。他画牛马,其实是在画力量的具象化,用墨块为时代塑碑。

老甲画牛那是他对洪荒中的“力的宣泄”。

如果说徐渭画葡萄是“泼墨”,老甲画牛就是“砸墨”。他曾直言:“我画牛纯粹是力的宣泄。”

外形:舍弃细节,只取脊背、犄角等轮廓,把牛概括为几个顶天立地的巨大墨团。

动态:几乎不画静态的牛,全是低头冲撞、奋力前行的瞬间,充满箭在弦上的爆发力。

 内核:这其实是“大写的人”,象征着底层劳动者默默承受、坚韧不拔的生命力。

dkyp9c7wkmraomadeq.jpg

同样,老甲画的马,那也是他对挣脱束缚的“大写的人”。

老甲画马则更进了一步,他彻底抛弃了画马的教科书式标准,直言“我是在画人物肖像”。

外形:马腿被拉长,躯干被夸张,形体常被拆解重组,只突出整体的奔腾气势。

动态:画面几乎全是疾驰的群马,蹄声如鼓。他借用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的动势,画出速度本身,让观者感受到挣脱一切束缚的自由。

老甲笔下的马实际是人类精神自由图腾的象征,正是80年代那个思想解放时代,人们追求奔放与创造力的精神投射。

那么牛马为何成为“老甲符号”?因为他的牛和马,不来自草原或田间,而来自他的内心。

老甲画牛马,走的是一条反着来的路。别人从“写生”中提炼“写意”,他则用大半生积累的造型功底,从“写意”中去重构“形”,把奔腾的群像简化为“一笔牛”“一墨马”,完成了从“再现”到“表现”的现代转型。所以,当看到那团黑墨呼啸而来时,没人会问“这像不像牛马”,因为所有人都直接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气”。这种不求形似、直击灵魂的力量,让它们成为了老甲独一无二的符号。

总之,老甲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异军突起,但他不是孤军奋战。他的勃然而起的意义在于,他像一颗射向天空的信号弹,立即周围就出现了许多追随者。他的实践无疑为当时在中国画领域寻找出路的人指明了方向——原来大写意还可以这样画!他的成功,让许多同样在探索中的画家看到了希望。这或许就是老甲非常大写意出现的意义。

北京艺术研究所,刘玉来2026·7·10


责任编辑:娜兰
首页上一页1下一页尾页
免责声明:人民美术网(www.peopleart.tv)除非特别注明,本站所转载的内容来源于互联网、微信公众号等公开渠道,不代表本站观点。转载的所有稿件的版权归原作者或机构所有,如事关不当,请联系删除。


人民收藏

鉴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