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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当代文化名人名家

2026-02-05 10:11 文章来源:人民美术网  作者:谢振瓯  分享到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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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江南水乡走出的画家,却把半生丹青笔墨,交给了西北苍茫的风沙。

1979年,获全国美展银奖的《丝绸之路》,开启了他四十余年的纸上远征。从温州到西安,从敦煌到喀什,他走过唐十八陵,穿越死亡之海,在斑驳的壁画前点亮手电,在海拔五千米的国门抚摸界碑。

他是谢振瓯。一个用脚步丈量丝路,用笔墨复活历史的行者。他的画里,有《长安西市图》的万国来朝、《大唐伎乐图》的盛世华音,有《佛教传来》的庄严神圣,更有《锦绣文章》系列里永不褪色的文明基因。

2月4日17点,主持人王漪邀您一起聆听《纸上丝路:谢振瓯用丹青笔墨接续千年的大地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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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近照

丝绸之路,是一条横跨亚欧大陆、始于中国、连接东西方的古代商贸与文化大通道。1979 年,全国第五届美展上,35岁的谢振瓯创作的《丝绸之路》获得了银奖。谁也不曾料到,这次获奖,开启了他此后四十余年“虽九死其犹未悔”的艺术苦旅。他将个人命运与一条古老的文明通道紧密相连,以工笔重彩为舟楫,在绢素之上,重建了一个雄深雅健、交融互鉴的汉唐世界。

图片△谢振瓯接受FM100.3温州音乐之声记者王漪采访


缘起:图书馆里的一场“神游”


一切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温州图书馆里一次安静的翻阅。

青年谢振瓯在《中西交通史料汇编》中,读到了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Ferdinand von Richthofen)的故事。这位学者在19世纪中后期多次考察中国,并将那条连接东西方的古代商道命名为“丝绸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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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星烺 (1881~1951)著

“这个名字,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我。”谢振瓯回忆道。纸上枯燥的史料,瞬间在他脑海中复活为漫天的黄沙、往来的商队、异域的面孔与璀璨的文明。一颗名为“丝绸之路”的种子,就此深埋心底。

时值改革开放之初,国家号召艺术创作。谢振瓯怀着炽热的想法,向温州市群众艺术馆申报了“丝绸之路”的创作主题。这个立意高远、呼应时代开放精神的构想,立刻获得了肯定。一个珍贵的机会降临:他被从工厂抽调至杭州莫干山,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创作。

他深知,创作不能凭空虚造。在莫干山,他开始了极为严谨的案头准备。从《汉书》《史记》到唐人笔记小说,书页被他翻出了毛边。他专门整理了一本厚厚的笔记,详细考证唐代不同时期、不同人物的服饰、发型、妆容、器具,乃至市井生活的细节。这本被他视为“丝路宝典”的笔记,此后伴随他走南闯北,经年累月,它已从莫干山启程时的那一卷,逐渐生长为厚厚数册。其间随手勾勒的画稿、即时记下的文字、零星散落的思绪,皆被悉心收纳。这些册子始终伴他左右,成为创作路上最忠实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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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向记者讲解画报

为了掌握驾驭宏大场面的能力,他甚至在闷热难当、没有空调的当年,用了近半年时间,将《清明上河图》临摹了两遍。“第一遍是被动的描摹,第二遍就摸清了古人组织画面、营造气息的学习。”

三个月心无旁骛的耕耘,《丝绸之路》长卷诞生了。这幅作品旋即被送往北京参展,并一举获得第五届全国美展银奖,谢振瓯也成为当时华东地区唯一获此殊荣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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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丝绸之路》(19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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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之路》局部

然而,荣誉并未立刻改变他的生活。当他回到温州塑料厂,等待他的却是一纸“另谋高就”的通知。工厂无法“养活一个画家”。

人生的转折有时来得猝不及防。恰逢温州市劳动局筹建技校,需要工艺美术师资。谢振瓯毛遂自荐,并拉上了好友马亦钊等人,一起白手起家,创办了温州市劳动技校的美术班。他教授当时极为前沿的图案设计与色彩构成,将艺术的种子播撒给年轻学子。许多学生四十年后仍感慨:“谢老师教的东西,到现在还很前卫。”

教书,成了他安身立命的职业,也为他保住了最珍贵的创作时间。“那把创作的火已经点燃了,我知道自己缺什么,要补什么。”他清醒地规划着人生:主业教书,养活家庭与梦想;所有余暇,全部献给那条魂牵梦萦的丝路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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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与林剑丹(中)、张如元(右)


追问:纸上长安,不如足下行


《丝绸之路》的成功创作,没有让谢振瓯停下脚步。他开始了更宏伟的构思——《长安西市图》。他要描绘的,是丝路鼎盛时期,国际大都会长安“西市”的繁华盛景。

他沉浸在故纸堆中,从唐诗、笔记、考古报告里拼凑历史的碎片。1982年,他读到向达先生的《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虽无精美配图,但详实的文字描述,已足以点燃他全部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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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在新疆尼雅写生

创作是兴奋的,但环境是极其艰苦的。一家五口挤在9平方米的房间里,画一幅长5米、宽70公分的巨画,无异于天方夜谭。他没有画室,甚至没有一面能展开全画的墙。

“只能卷着画,一段一段来。画完一段,卷起,再展开下一段。全局效果只能靠想象在脑海中拼接。

这幅在极限条件下诞生的《长安西市图》,以动人的细节和恢弘的气象,再现了盛唐对外开放、万商云集的磅礴画卷。它很快被浙江美术馆选中收藏,这在本是极高的专业认可,然而,在技校,这依然是“与教学无关的个人创作”。现实的淡漠与内心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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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长安西市图》 70×500cm (1982年)图片

△《长安西市图》(局部)

然而更大的渴望在燃烧。谢振瓯意识到,仅靠文献与想象,终究隔着一层。一个南方书生对西北风土的遥想,再精致也难免带着文字的体温与距离。如果不亲自踏上那条苍茫古道,如何能真正触摸西北黄土的厚重、西域风沙的粗粝?他必须“行万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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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苏州张家港写生

1983年5月,怀揣400元和一张手绘的考察卡片,谢振瓯踏上了西行之路。从温州出发,经开封、洛阳、西安、天水、兰州,最终抵达敦煌——这条路线,本身就是一次对汉唐文明的虔诚朝圣。

“每到一个地方,按图索骥。在开封,我要看《清明上河图》里的虹桥到底是什么样的;在西安,我要感受帝都的气象。”他像一位历史的侦探,在现实中寻找文献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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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鞍鞯草图

交通极其不便。从天水到敦煌,大巴车辗转三天。到了敦煌,还需搭乘研究院接送职工子女的“娃娃车”才能进入莫高窟。生活更是艰苦,住四毛钱一晚的大通铺,喝碱重拉肚子的水。

但这一切,在艺术圣殿面前都微不足道。洞窟参观费也是四毛,且只开放半天。为了争取时间,他悄悄混入美院学生的队伍,甚至恳求讲解员中午闭馆后将他反锁在洞窟中。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束下,他独自面对千年壁画,如饥似渴地临摹那些经变故事中的世俗场景,揣摩古人的构图智慧与生活气息。

45天的考察,风餐露宿,却精神富足。在霍去病墓的石雕前,他感受汉代雄强磅礴的生命力;在河西走廊的烽燧边,他体会边塞诗的苍茫意境。这次“肉身考古”,让他褪去了想象的朦胧,历史在他笔下变得真切、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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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写生稿

带着满脑子的图像与满本子的速写,他回到蜗居,孕育出了又一件重磅作品——《大唐伎乐图》。这幅作品气魄宏大,细节精微,既是对盛唐开放精神的礼赞,也暗合了改革开放初期的时代豪情。它被视为当代工笔人物画对唐代题材深度开掘的代表作之一。1985年,它在第六届全国美展上斩获金奖,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黄永玉赞叹:“《大唐伎乐图》的技巧、全局观念、设计都使我十分倾倒。” 原《美术》杂志总编李松则认为,谢振瓯的作品“在当代美术史上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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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大唐伎乐图》(1983年)


西迁:七年,把根扎进黄土


《长安西市图》和《大唐伎乐图》的接连成功,引起了陕西美术界的注意。当时正在筹建中的陕西国画院,看中了这位非学院派出身、却有着深厚历史情怀和宏大叙事能力的画家。1984年,一纸调令,谢振瓯携全家,从温润的江南,迁往粗犷的西北,成为陕西国画院的一名专业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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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与夫人朱乐萍

这在当时,是一个令人费解的决定。80年代,出国潮、南下潮方兴未艾,而他却选择了“逆行”,走向被视为“苦寒之地”的大西北。

“那是一种冲动,更是一种向往和痴迷。”谢振瓯说。西安大西北丰厚无比的文化资源——唐十八陵、汉唐遗址、大量出土文物,对他而言是无可替代的滋养。“那是用任何代价都换不来的大环境。”

然而,生活的挑战是真切的。南北差异巨大。江南人习惯了米饭鱼虾,到了西安,面对面食和牛羊肉,谢振瓯甚至分不清碗里的面是生是熟。冬天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更是严峻考验:晾出去的被单冻得被风一吹就粉碎;早晨,得先用铁镐在冰面上凿出窟窿才能取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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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在新疆帕米尔高原的徙多河谷地(1986年)

生活的困顿,并未阻碍他艺术的步履。谢振瓯走遍了唐十八陵,在每一尊石雕的纹理间触摸艺术塑造的历史脉络;他怀揣唐玄奘《大唐西域记》,沿书中字句的指引,寻访丝路风沙掩埋的遗迹;他登上海拔4733米的红其拉甫口岸,抚摸中巴界碑;他长驻班超曾经的驻守地喀什噶尔的古盘橐城,在遗址间徘徊思索。他甚至越过了整整六百公里,荒无人烟,毫无生命迹象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尼雅的“死亡之海”。他用七年光阴一寸一寸丈量时间,将沿途的每一片残陶、每一处遗址,都收进对文明长河的凝视里。每次考察归来,谢振瓯的裤腿、袖角总带着破口。那是路途的印记:马车的木辕、板车的糙板、拖拉机的铁沿,一次次磨过布面,也磨过时间。风尘与颠簸,就这样一寸寸织进了他的行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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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在关中三百里唐十八陵考察(19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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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能单车进入沙海中的尼雅遗址(2008年)

七年的西北生活,重塑了他的艺术基因。南方的秀润渐渐融入北方的雄浑,历史的考据沉淀为精神的意象。他不再仅仅描绘“繁”与“盛”,开始转向对边塞苍茫、历史沉淀的深沉表达,为后来的《山川河岳》系列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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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左二)与画家何家英、冯大中等在评审现场


南渡与归杭:心之所安,便是吾乡


1990年,为了拓宽丝路创作的维度,也为了子女的未来发展,谢振瓯再次迁徙,来到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福建,任职福州画院。

从西北到东南,从陆地丝路到海上丝路,他的视野再次打开。在福州,他创作了《空海入唐》《鉴真东渡》等作品,与其早先的《唐玄奘荣归长安》共同构成“佛教传来”系列。这是谢振瓯艺术创作中具有重要宗教与文化研究价值的主题系列,集中展现了佛教自丝绸之路传入中国的历史进程及其艺术融合。艺术评论界认为该系列“以画笔行考据之功,以色彩唤信仰之魂”,是少有的将宗教史、艺术史、文化交流史融合贯通的工笔创作,填补了当代工笔画在佛教历史题材领域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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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空海入唐漂着图》(19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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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唐玄奘荣归长安》 167×141cm  (19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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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鑒真東渡》 184cm×140cm (1996年)

在福州,谢振瓯被同僚笑称为“飞来峰”。这位空降而至的人物,以其显著的高度,成为不容忽视的风景。这一时期,谢振瓯的画风进一步嬗变。从叙事性的宏大场面,逐渐转向更具象征性与精神性的探索。《山川河岳》《居延消息》等系列,化繁为简,以边塞诗般的意境和凝练的构成,表达对文明、时间、空间的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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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山川河岳之一》142cm × 121cm 纸本(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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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山川河岳之二》142cm × 121cm 纸本(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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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山川河岳之三》142cm × 121cm 纸本(1999年)

2005年,从福州画院院长的职位上退休后,谢振瓯再次面对人生的地理抉择。最终,他选择了杭州作为晚年栖居之地。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的艺术之路从浙江起步,如今,我努力过了,也辛苦了,回到这里,借一角之地安顿。”更重要的是,“杭州文化气息浓,信息前沿。几天不去看展,就觉得世界又变了。”这种开放、活跃的艺术生态,正契合他永不满足的求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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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敦煌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谢振瓯和日本著名画家(丝路大家)平三郁夫夫妇合影

在杭州,他真正沉潜下来,进入了另一个创作高峰——《锦绣文章》系列。这一系列,他不再直接描绘人物与场景,而是将目光投向丝绸纹样、金石铭文、古籍残片这些文明的“密码”。通过对古代纹饰的解构、重组与再创造,他探寻器物纹样背后隐藏的族群记忆、审美意志与文化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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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锦绣文章系列·楼兰道》77cm × 77cm 纸本(2002年)

“物化苍茫,神游仿佛。”他用辛弃疾的词句来形容这个系列的创作状态。丝绸之路上每一片出土的锦缎残片,在他眼中,都是一个时代、一段故事、一种美学的凝结。他用现代构成的理念,让这些古老的纹饰在画面上重新“说话”,斑斓绚丽,又深奥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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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作品《锦绣文章系列·凉州词》77cm × 77cm 纸本(2002年)

师承与传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谢振瓯的艺术根系深扎于传统,而这份滋养,来自几位重要的恩师。

1975年,谢振瓯开始追随徐堇侯先生,不仅学画,更受全面传统文化熏陶。徐先生是温州十大名医之一,更是通晓琴棋书画诗印的“东瓯才子”。“画画的时候他演示给你看,让你理解笔墨如何表达意味。”徐先生从容不迫、沉浸艺事的生活态度,深刻影响了谢振瓯,让他懂得了艺术需要“慢”的浸润。谢振瓯始终秉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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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堇侯

徐堇侯先生过世时,谢振瓯以弟子之礼为师守灵。他对徐老的种种被其世交好友、篆刻大家方介堪先生看在眼中,其后又将谢振瓯收为关门弟子。“方老师说:‘徐老师走了,你对老师还不错,你如果不介意的话,以后多来我这里走动走动。’我就当场拜师了,过了几天再按温州的习俗,把六样抬过来。”方先生见识广博,交友广阔,极大地提升了谢振瓯的艺术眼界。谢振瓯书房中,一直悬挂着方先生以56方印章篆刻拓印而成的《心经》全文匾额,日日相对,如对师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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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与方介堪(右)

还有徐启雄先生,在工笔画的现代转型、色彩与材料运用上,给了谢振瓯关键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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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与徐启雄(左)

谢振瓯常说:“好多人说自学成才,其实不可能。一定要有师承,这就是‘来历’。没有来历,就没有出路。”

老而弥坚:笔墨方殷,驼铃未远


2014年6月22日,“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几乎与此同时,谢振瓯入选“2014中国书画十大年度人物”;2015年被聘为敦煌研究院特聘研究员;2020年,他的作品亮相上海中华艺术宫“一带一路”国家美术作品展。

时代的聚光灯,终于照亮了这位默默跋涉四十年的行者。对于一个将全部艺术生命投入丝路创作的艺术家来说,这是一种深刻的共振——他的艺术探索方向,与国家的文化战略和世界遗产的价值认定高度契合。这些荣誉告诉他,他的坚持不是偏执,而是远见。

《中国书画报》在年度人物颁奖词中写道:“谢振瓯是当今美术界跋涉于‘丝绸之路’的先行者和示范者。他把自己的才智和心血都献给了丝路。”

图片△谢振瓯在书房整理徐堇侯先生画作

如今,年过八旬的谢振瓯,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力和学习热情。在外孙女谢子畅眼中,外公是个“不一般的老头”:他不看手机碎片信息,却通过报纸电视持续关注世界与“一带一路”;去看宋画展,会被观众误认为是资深讲解员。

他的生活极简,精神世界却浩瀚无垠。杭州的寓所里,堆满了书籍、画稿和收藏计划《锦绣文章》系列的第30幅,还在思考如何表达心中那个永恒的意象——“绿洲”。“绿洲不是目的,是加油站。”他说,“如果我把绿洲画了,我就到终极了。但这团火要永远燃着,哪怕生命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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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振瓯讲解书法作品

驼铃未远,笔墨方殷。谢振瓯铺展的丝路大画卷,仍在延续篇章。


责任编辑:娜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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